我为何不再是“小右”

moonie

我是一个80后，确切地说是85后，父亲是外企白领母亲是教师。我很尊敬他们，因为他们代表了那一代人通过自我奋斗成功的轨迹。我现在是一普通海外小本，因此请抱持着出身论不放的读者暂时抛开一下成见：我的家庭不是什么既得利益者，我们家也只有我父亲一个在做到总经理之后“被迫”入党的逍遥派党员。当然，我下面的话也只代表我自己，跟任何利益群体都没有关系。


我在同龄人中出国算早的，中学没上完就有幸拿到了一点奖学金从而来到了资本主义社会。在那个年龄，不同文化和价值观给人造成的冲击是很大的，这种冲击在一开始给人的感觉是新鲜，但久而久之则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崩溃。也许8，90年代出国的前辈要笑话我，的确，我离开时的中国已经是一个比较开放而正常的社会，但同样的客观差异对不同年龄层的人造成的冲击是不一样的。可以说，十五岁的我第一次在国外的街头听到“原来你们中国人也穿和我们一样的衣服啊”的时候，那种复杂而强烈的感受或许并不比前辈们从80年代末“一无所有”的废墟中爬出来、骤然见到加州阳光的感受弱许多。


于是一切就自然而然地发生着。虽然没有经历过前辈们初到海外的物质匮乏，但我也曾经在公司加班到九点，坐两个小时的地铁去教一份家教，在放学的路上被彪形大汉堵在离地五米的天桥上（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在国内只敢躲在书房里看的《文革十年史》可以在图书馆借到，海峡对岸大骂X匪的小册子看起来是那么新鲜；我也曾经加入过一个很狂热的基督教会，相信美国一定会在虔诚的“重生基督徒”布什的领导下走向新的成功……“六四”十五周年的时候TIME出过一个专题，我们在宿舍争相传阅，为了中国的民主事业忍辱负重的王丹是所有女生心中的英雄。那时的我也很爱国，因此我认为自己有应该为这个邪恶的政府承担道义责任；虽然那时我所处的环境总体很亲华，但每当有人小心翼翼地跟我提起六四，我总会很沉痛很悲哀地说学生略有偏激但政府罪大恶极政府应该公开道歉并让王丹回国我为我的国家的这一页感到无比耻辱……直到我面前的外国人为我这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露出满意的微笑。于是我就会被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因为我觉得自己像无数前辈们一样用年轻的灵魂背负起了民族的道德十字架……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谁的青春都是一个球样，谁也不比谁更惨烈，呵呵。


我这个“小右”就这样渐渐长大，上了高中然后又上了大学，离开了一个地方来到另一个地方。对于政治（或者说“了解”并“谈论”政治）的热情在生活的重压下渐渐消退；虽然大学的专业是文科，但我读书越多却发现自己的无知，越倾向于某一种理论就越容易发现那些与之相反的理论其实也同样闪烁着思想的光辉。大二的时候我选了一门以“争议性”著称的法律伦理学课程，那个超级毒舌的年轻助教一进教室就说：“写论文的时候别跟我空扯什么天赋人权，什么自由原则，我只问你要案例和具体解释。我的课上需要严肃的思考者，不需要某种政治观点的传教士。”


周围的人和事也在一点点地变得不同。几年前刚出国的时候中国在大多数人眼中还只是一个背负着历史、政治、环境污染等种种原罪的世界级血汗工厂，几年后已经有个别同学主动来和我谈熊猫，谈奥运，虽然中国的历史和政治在他们看来依旧是一团迷雾。对于那些“敏感”的问题我学会了不再激动地试图铁肩担道义，而是心平气和地说其实我也不了解不过我们可以探讨，而那些金发碧眼的同学在稍微敲敲键盘查阅一下wikipedia之后也大多会理解地点点头，说历史问题的确复杂我明白你为何不愿意下结论。我开始用坦然的语调说文革是个悲剧六四是个悲剧因为平民的鲜血本不该流，但我不会再歇斯底里地试图去洗脱那虚无缥缈的原罪。我的心态渐渐不再是防卫与谦卑的混合体，而开始努力挺起胸膛为自己而活。


再然后我走到了2008. 雪灾离我很远，314一开始也只是令我稍稍震惊。然而伦敦和巴黎街头的情景让我蓦然警醒，因为那些善良却又偏执的人们把BBC和CNN的一切奉为圭臬，理直气壮地对那些黄皮肤黑眼睛的同胞们喊道You Chinese are all killers，而在请他们在地图上指出西藏的位置时却又一个个面面相觑不发一言。我惊讶，我愤怒，泪水滚滚而下而大脑却一片空白。我惊讶和愤怒的原因并不是因为Free Tibet的口号或者雪山狮子旗本身，因为我相信每个人都有用和平的方式表达自己诉求的权利。我只是惊讶和愤怒于自己这么多年来对于自己的欺骗：我活在自己为自己创造的原罪中却乐此不疲，一次次地为自己其实一无所知的所谓罪孽而忏悔并意淫着自己无上的道德高度；然而我试图取悦的人们其实并不关心这些：能够思考的那些人自然会有自己的思考和评判，而那些拒绝思考的人只是需要有一个机会走上街打着普世价值的旗号，面对那些他们根本不了解的黄皮肤黑眼睛的人以上帝般优越的口吻说一句You Chinese are all killers.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阴暗和罪孽，我们愿意反省和改进；然而凭什么这个标准和反省的方式要由不知道西藏在哪或者以为天安门是中国法定的死刑执行地的人们来决定？因为他们拥有CNN和BBC，还是因为我们真的相信他们的价值观如同他们的上帝一样神圣不可侵犯？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走上街头发出自己的声音，告诉他们我是良民而不是顺民，告诉他们我愿意高举自己的国旗并为之自豪。哪怕他们再用上帝的口吻对我说红色是邪恶共产主义的颜色，我也要微笑着大声告诉他们红色是太阳的颜色，是我们赤县神州的颜色。


尊严不是哭出来的，不是认错认出来的，而是挺起胸膛争取来的。


五十年的暴民和匪徒也好，小将也好，红卫兵也好，义和团也好，扣帽子依旧是五十年来最容易的事。的确，我不认为飞腿踹人的在韩留学生的作为很光荣，我也不认为把屎盆子扣在王千源家门口值得称赏；然而我也知道德国柏林的学生在集会后默默地捡走了广场上散落的陈年烟蒂，我也知道澳大利亚的学生是如何面对高声怒骂的白人微笑着以理服人，我也见证了我们学校的组委会在商讨传单内容时如何强调要避免对DL的人身攻击因为事实的力量比情感的力量更强大……我们感谢自己的国家为我们提供了看到广阔世界的机会，我们感谢中华文明的底蕴让我们不至于被一两个媒体轻易洗脑；我们同样感谢1989、1999、2005年那些走在游行队伍中的前辈们——人同此心，青春的血都有着一样的热度。哪怕他们当年曾经犯过错误或是有着种种历史局限性，也正是他们的经验和教训让我们有了今天的理智和成熟。


于是我们用交握的手和飘扬的旗将火炬送回了家。正当我们想要微笑庆祝时，天灾袭来，几万生命瞬间倒在血泊中。震惊、痛苦、更多的泪水……十三亿人在最初的惶恐后迅速集结起来，丢下西方的喧嚣奔赴四川拼了命地把生命从废墟中往外拉。泪水没有停过，生活也依旧要向前：谁说我们想要把丧事办成喜事，难道我们不应该在擦干泪水后站起来微笑着继续，还要诚惶诚恐地跪下哀嚎寻求老天的宽恕？谁说支持主旋律的英雄就意味着我们不为豆腐渣校舍而愤怒，谁说我们要求善款透明就意味着我们同时要求现在结束所谓一党**？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不敢说我们今后一定不会犯类似的错误，然而我们至少知道如何不随着别人的节拍起舞。我们从来都没说现实不需要批判和改进，然而我们在经历了苦难之后更明白什么东西值得我们去捍卫。有人说80后在一夜间长大，其实我们只是在现实面前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一位网友说得好，倘若这世界四海荒芜，那我们大可以拿着选票玩够了再说，反正地球可以等；然而如果我们需要付出全部的智慧和勇气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上生存，那我不会选择做一个冷静的批判和监督者，而是会用自己微薄的才智和能力去建设并改进现有的体制。我不是上帝，我没有能力去预言百年千年后中华文明和民主制度的兴衰；我只知道自己绝对不想回到用道德上的自我轻贱去换取所谓尊严的那个过往，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够出生在一个日渐崛起的中国。我只希望他/她生活的国家有一个开明的政府、一套健全的法律和一群有教养而善良的同胞，我只希望他/她某天走出国门时可以像当初的我一样骄傲地出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护照，然后玻璃窗后的洋人面孔可以微笑着说我敬佩这个伟大的国度，因为她在经历了苦难后可以走向更辉煌的未来，从来没有动摇或者认输。


像我那出身平凡的父母一样，我想不了那么远，没有那么多高尚的理念，但以上所提到的一切，我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努力。


七年前的某个下午，我在机场出境厅出示了自己的护照，向父母亲人挥挥手后毫不留恋地走向那未知的将来；七年后的某个深夜，我泪流满面地在PPlive上看到那些和我同龄的年轻人在天安门广场上高喊“中国加油”，默默地许愿自己一定要在七年之内回到这片土地上，哪怕到时等待我的是新的未知和挑战。


只因为这片土地是我的故国，无论她的前路有多少艰辛，我都愿站在她的身后。

萧起龙吟

盼你早些回来，一同并肩努力，祖国---我的母亲，为你自豪

junwei816

不管你走到那里 你应该时刻知道自己是中国人

guojk

我们的祖国会更好,,,,,,,,,真的,,,,,,,,,

EllenHe

写的很好！平静，理智，真实并且充满深情！很受感动。
让我想起前年我的一个大学同学（美国女孩）跟我聊天时问我的一个问题：“你们中国有麦当劳吗?”
外国对中国的了解太少了，他们大部分也不愿意去了解，他们已经习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中国指手画脚，他们没有意识到真正可悲的是他们。时代变了，至少下个20年或者更长将是中国的时代。如果他们不改变，那被时代所抛弃的就只能是他们。

吉米哥

写得不错，理性而有自尊！

卡帕

谢谢楼主，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国家一定会日渐强大。

dodo_dudu

原帖由 EllenHe 于 2008-6-6 09:04 发表
写的很好！平静，理智，真实并且充满深情！很受感动。
让我想起前年我的一个大学同学（美国女孩）跟我聊天时问我的一个问题：“你们中国有麦当劳吗?”
外国对中国的了解太少了，他们大部分也不愿意去了解，他们已经习惯站在道德的制高 ...

对他们的想当然很鄙视~有麦当劳很了不起么？殊不知中国的饮食文化较之这种垃圾食品好不知多少倍！

爱国爱在中

写得很好！LZ,，祖国等着你回来啊！

fengzhuzi

看得我鼻子有点酸酸的。每个中国人都努力吧，做好自己，传承和继续发展我们的文明。让这个叫中国的国家越来越好。

飘飘何所似

楼主写的真好。。。
期待你学成归来后建设我们的祖国。。
我们的祖国会变得更加强大的。。

柔弱势力

楼主写的太好了.我们一起努力吧~~~

程刚

同样的80后~一起努力吧~~希望楼主早日回国~~

beat

只有自己的祖国强大了，游子才能真正的挺起胸膛。

yxd_st

祖国为您们而骄傲，祖国因您们更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