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纪行：恒河看火葬（转帖）

其实很简单

恒河看火葬

——印度纪行之三

欣欣

晨雾厚重，灯火残存，恒河水冷。船工、洗衣工，所有以河为生的人们都已下河了，古城瓦拉纳西(Varanasi)的一天是从圣河开始的。沿河大约建有１６５座Ghat（河岸石阶之意），从最南的阿西石阶到最北的石阶，延绵６公里。印度教的圣殿、佛塔、清真寺和民居，迷宫般的小巷，繁忙的店铺紧贴着石阶，风情独特。在离阿西台阶不远的河岸上，我就踏上木船。由此向北，木船将沿着半月形的河道，划过许多知名的石阶。在吱呀的桨声里，在几近墨色、凝滞的河水中，小船以印度式的从容，慢慢向前。
除了石阶的名字，堤岸上还建有一些神瓮，那里供奉一尊不大的神灵。传说中，瓦拉纳西位于湿婆三叉戟的尖顶，是最安全之处。季风来时，隔壁比哈尔邦已成泽国，瓦城却不过淹了几座石阶。自然，湿婆为主供奉。在沿河的石阶各处，不难发现到处是湿婆的阴茎巨雕。
公元前５００多年，佛祖曾在萨纳斯首次布道，那里距离瓦城仅１０公里。当时，瓦拉纳西是佛教的圣地，人口已达百万，唐玄奘曾有记录。大约５００年之后，瓦拉纳西成为印度教的重镇。自公元１１世纪，伊斯兰毁灭了大部分印度教神殿，清真寺代之而起。
然而，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深深植根于民间的印度教以其不灭的生命力，再次将古城转变为湿婆的城市。每年，这里吸引了千百万朝圣者，包括死者。恒河如古老岁月般地流淌，而古老的习俗却并未随岁月流逝。印度教徒视恒河为圣河，而位于恒河西岸的瓦拉纳西就成为不朽之城。生前，他们沿着瓦拉纳西石阶，下河沐浴，洗脱罪恶和痛苦。濒死，他们将尽力来到圣城，死得其所。死后，他们的肉体将在河旁火化，骨灰撒入恒河。那些没福死在瓦那纳西的，其遗属也必得遵照遗言，将尸体背到此地。印度教徒认为，如此能超脱轮回之苦。
木船划过阿西台阶。昨夜，我曾摸黑到此，见过那具阴茎雕塑，它位于一株巨大的榕树下。圣浴前，印度教徒常来朝拜，并汲恒河之水清洗。也许是常受圣河沐浴，也许被人抚摸得太多，那具黑黝黝的巨大男根非常光滑，上面撒满红黄色的花。
印度教徒也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河流会合之处。在阿西河和恒河会合处，就在石阶附近，他们建了一座小小的白色大理石神庙，那里供奉着另一根鸡巴雕塑。阿西石阶是最神圣的石阶之一，许多印度史诗都提及它。１６－１７世纪，圣诗人Tulasidas曾在此撰写“Ramcharit　manas”（罗摩新传），他被认为是《罗摩衍那》作者蚁垤的再世。在印度，Tulasidas之诗名，几乎人人皆知，犹如我们的苏东坡，而他撰写的《罗摩新传》和印度史诗《罗摩衍那》中的情节人物大部相同，不过文字更美，犹如中国的《西厢记》诠释《会真记》。
阿西石阶很宽，倚着一堵粉墙。河边，赶在第一缕晨光下洗浴的人还真不少。光着身子的男人仅着一小兜遮羞布。他们掬起一捧圣河水，对着初升的太阳，任一缕晶莹自掌心流下。一个中年人大声喊着“啊拉，啊拉，神中之神啊，请洗涤我的罪恶，请带走我的痛苦吧。”几个人正从台阶下河，我也照做一遍。头上沁了圣水，自以为会受到湿婆保护，可以肆无忌惮纵欲。岂知对于神明的崇拜，是全本实施私心，如同许多中国人烧香敬菩萨是为了发财。
河岸上的石阶或疏或密，有宽有窄，忽深忽浅。每个石阶都漆成不同的颜色，但以红白橘色居多。沿河花窗雕栏，小舟自横。绿屋粉墙之后，红砂岩神庙高耸。桔色城堡和白色佛塔交相呼应，古意盎然。其实，沿河的古建筑早已被伊斯兰圣战者摧毁了，我看到的都不过才两三百年。也许印度本身就已太过古老，和人一样年老了，时间过得更快，面容更经不起折腾。虽然破旧，却洗浴者众，它以送子、长命和治愈麻风病而知名。在印度历的瑞月（公历10月11月间），牧牛神节的时候，台阶上还会响起祭神音乐，附近空地上还举行摔跤比赛。
河上行船渐多，大多承载着外国游客，每船三两及十几人不等。船都朝北开去，北方的河岸上，在蜜色的晨光下，清烟缈渺，那清烟起处，又有印度教徒得以从轮回中超脱。划过石阶不久，就是以皇帝Harishchandra命名的石阶，也是瓦城最神圣的火葬地之一。印度人不大讲究私密，他们当街就可小便，死后的火葬也是公开的。此地每天焚烧大约２５０具尸体，火葬一天全时进行。如蒙暗夜，那些烧尸的柴堆冒出特别明亮的火焰。遗属们围着火堆烤火聊天，毫无恐惧可言。他们将已故亲人的灰烬撒入河中，灰烬随着放河的小灯，在梵文的曼特铃中飘走远去。
访问此城的游人，没有不看火葬的，而清晨正是看火葬的好时候。我来时，天还未明，一只牛在小街上颠颠儿地跑着，见两人担着一副绿竹担架，急急地向前赶，那担架上搁着一具尸体。他们要赶上第一缕晨光，在第一缕晨光中化为灰烬则更为神圣。
此时，台阶旁一片黑土地上，火柴堆里的暗红色时隐时现，几缕清烟徐徐上升。河旁栏杆上，趴满了裹毯子披肩的男人。也许他们正在等待工作。恒河河边，有人在抛洒骨灰。手起筐落，周围的河水顿成黑色，黏黏的，久久不去。黑色之上，菊花一团团地漂着黄红色。离抛洒骨灰大约十米左右，人们若无其事地洗浴。生死之界相接得如此坦然。
Dashashwamedha是最神圣最繁忙的洗浴石阶。传说中，为了取悦梵天，古代国王曾在此以十匹马献祭。梵天大喜，于是在此建立了梵天的大阴茎雕塑，不过神话是令人愉快的。台阶虽然宽大，仍显拥挤不堪。洗浴的人和小贩，台上也挤满了人和阳伞。人们在阳伞下更衣梳头，他们就住在那里。石阶的另一头，通往迷宫般的街巷，商店鳞次栉比，几乎不见空档。从此上岸，可到达Vishwanath神庙，神庙最早建于一千多年前，它的金顶用去了７５０公斤的金子。
那些住在河岸的人，不少是来此等死的。一旦感到死期将至，他们就千里跋涉而来，从此六亲不认。每日，他们只祷告沐浴，吃最简单的饭食，等着大限到来。瓦城的老城和沿河，建有很多专门供这些人居住的棚子。那些居所黑洞洞的，进出的人不是骨瘦如柴就是满脸病容。
在这个世界上，哪个地方的石阶如瓦拉纳西，生与死如此之接近？又有哪个地方，将死看得如此之神圣？又这样赞美着生命？和斋普尔、德里的天文台一模一样，Doms就住在天文台的隔壁。Doms是专门处理尸体的族群，他们卖木头，收集骨灰。虽然他们是贱民——印度种姓制度的最低阶层，但是，对于死者来说，他们却是无价的。因为死者只能通过他们得以从肉身中解脱。所以他们的族长被冠以诸侯头衔，他们居住的地方被称为Doms宫。
再向北见河旁停靠着几只运木头的船，斜坡上，背柴人艰难地向上爬去。那是烟火最盛的Manikarnika石阶。这个石阶不但是湿婆的居住地，而且预示恒河的到来，恒河流入地心，净化人的肉体和灵魂。在此火化是解脱、轮回的最快捷之道。
焚化场从高处一直延伸到河边，河边堆满木头，轻烟缭绕。在火化的石阶之后，矗立着月神的庙宇，还有美丽的石头阳台和雕花窗台，不过它们大多被熏得漆黑。小巷极窄，房廊和街头巷尾都堆满了木头。毕竟焚烧木头不利于环保，当局曾经提倡用电炉，此地确曾有过一台电炉。可是，瓦拉纳西经常停电，想一想，正在轮回解脱的道上，突遇停电，那可如何是好？
听说，在此火化的平均费用为１０００卢比，这对当地人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柴禾以重量算钱，恐怕传说中那些没烧透的就是没有凑够柴禾钱。屋檐下，剃头匠正在给一个男人削发，每个为亲人超脱而点火的儿子都必须落发。许多卖香料的铺子，火化时要放大量的香料，所以尽管烟火甚密，却嗅不出奇怪的味道。
住在河边，以丧葬业为生的人还真不少。除了Doms家族，有人以记录死者名录为生。父亲死去了，儿子来焚化，当他翻看粗糙泛黄的记录，他突然看见自己父亲的手迹，记录他祖父去世的。再往前翻阅，他找到自己的祖父，曾祖父，乃至更早的。那些以死亡记录谋生的家庭，过着十分简单的生活，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我来到一座被熏黑的神庙旁，找到一个很好的观察角度，仔细地观察着超脱的过程。对着燃烧的柴堆，举起相机。旅伴焦急地说，旅游书上说他们不让照相。我说，没事，他们不会注意的。一位几乎完成超脱的火工头顶着大筐，筐中装满了黑色粉末，正往恒河里去。一具尸体正躺在柴堆里燃烧着的。还有两具正在等待。其中的一具裹着一层亮晶晶的金布，停在一副嫩绿色的竹担架上，上面撒着红黄色的菊花，十分耀眼。另一具显然已经进入了程序。他的裹尸布半开着，露出里面的白布，金色的碎布和绳索四处散落，几根粗大的木头堆在脚头。
几个包着头的男人，站在尸体旁商讨什么，黑色的恒河水就从他身旁的沟里流过，一个男孩儿袖手站在水沟旁，毫无表情。一只白狗躺在闷烧的柴堆旁，懒懒地看着我。街口又踱出一只小牛，大刺刺地走下去，显然对放在尸体上鲜嫩的花环感兴趣。
迎面走来一个人。他穿着藏红花色的长袍，头发纠结着，脸上涂着白粉，手握长竹竿。我意识到那是一位苦行僧，一下子就激起我的好奇心。我盯住他看，他也似有所感，回头看了我一眼。一些孩子在柴堆的灰烬里扒拉着，不知在寻找什么。他们一边找，一边笑闹。虔诚的人死的去处，同样也是生的世界，而且活力无穷。我觉得我和那些孩子没什么区别，我们都不害怕死者，特别在如此神圣的地方火化的死者。

http://www.chinesen.de/2006/200610.html


[ 本帖最后由 其实很简单 于 2008-9-7 06:19 编辑 ]

zycmail1979

真厉害呀

sam712

看过凤凰的千禧之旅中印象最深的就是伊拉克和印度,恒河的上游不断在往河里倒火葬后的残留物(包括因钱不够没完全火化的人的残肢)和生活垃圾,下游成百上千的人在沐浴、做饭和直接喝来给自己祝福，电视里李辉一副要吐的表情，电视外我一天都没吃好饭

cherry21932

太恐怖了

onlyonly

这条河再不治理是不行了~~~

hkj626

天啦！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问题！
应该尊重他们的信仰！
又希望他们能改进该有多好啊！

直角

有这事？我去查查。

notailwolf

呵呵，抒情散文啊

我也照做一遍。
头上沁了圣水，自以为会受到湿婆保护，可以肆无忌惮纵欲。

哈哈
我完全不相信作者没看见
有人把死人骨灰往河里倒
另外还有人牵着牛在河里喝水拉尿
城市污水往河里排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把浑浊肮脏的河水当圣水往头上浇？

所以说，不会在幻想中生活的作家写不好散文

突然想起做了多年白马王子梦，为自己虚构大胡子老公的三毛

一仙飞天

以前在　新闻中　看到过　
当时感觉　很奇怪　　　整个恒河　黑压压的　都是人　　

火离hl

原帖由 sam712 于 2008-9-7 09:51 发表
看过凤凰的千禧之旅中印象最深的就是伊拉克和印度,恒河的上游不断在往河里倒火葬后的残留物(包括因钱不够没完全火化的人的残肢)和生活垃圾,下游成百上千的人在沐浴、做饭和直接喝来给自己祝福，电视里李辉一副要吐的表 ...  

同感，拿这个水刷牙居然还要咽下去……